全麦蜂蜜戚风

我以前叫荞麦。
我...我想当个小审计员!
Hail Jarny!

【贾尼】nothing behind平生无余事

去通知Tony的人是他的私人医生。他走进Tony的办公室,把诊断书递给办公桌前的总裁,尽量平静、客观地向他解释检查的结果。

“Jarvis知道了吗?”Tony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倒是抬起头来问起了别人的事。

“我告诉他了。”医生回答。

“我猜猜看,那家伙就在我办公室门外不敢进来吧?”Tony居然像伤脑筋一样托着腮,翻了个白眼,“恐怕是哭了。”

医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发现时,已是淋巴癌晚期,伴随肺部转移、多发骨转移,无手术指征,只能化疗。

确诊之后,Jarvis扔掉了Stark工业的全部工作。他看遍了专业书籍,读遍了美国和欧洲医学数据库与癌症相关的论文,一次次拜访安德森癌症中心,联络着世界各地在免疫疗法和靶向治疗方面有研究成果的专家,像专业人士一样和医生讨论着治疗方案。

倒是Tony并不关心自己的病程,他让所有的医生直接与Jarvis接洽,自己从不过问。确诊后的日子里,他的精神状态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乖乖地吃着Jarvis给自己的所有药,被他拉去做一个个花样百出的复杂检查,由他陪着输了无数瓶名字又长又拗口的药液。

“没必要和一个军火商谈生死。”他总是这样说,带着超然的无所谓。他会在Jarvis要求他多休息、不喝酒时和他拌嘴,但在病床上输化疗药物时,他还是喜欢让Jarvis牵着自己的手,就算睡着了也不会松开。

尽管Tony保持着藐视病魔的心境,化疗的副作用还是无法避免地日益显现。他的头发开始变脆和掉落,皮肤变得病弱,身上全部的黏膜都开始脱落,每咽一口食物或水都会在身体里刀划似的生疼。癌细胞和治疗本身在一点点摧毁他的健康。

而且,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Tony的、要命的癌痛。

不知多少次,Tony的某个私人医生神情不安地找到Jarvis,向他请示是否还能给他的sir增加止痛剂的剂量。“用量已经超出太多了,这还不包括他自己能搞到的外用吗啡什么的。”医生们忧心忡忡,可Jarvis比他们还束手无策。

Jarvis把Tony的各种检查报告和一沓造影图发给了世界各地的专家,积极寻求着治疗方案,但他选择的海外治疗计划全都被Sir否决了。他的sir总是不以为然地笑着说:“Jarvis,咱俩都清楚这些没用的,对吧?”

他已经清楚自己的病情无法逆转,对生死看得很淡。对于这个顽主来说,与其寄希望于带有幻想色彩的尝试,不如抛开束缚、纵情生活。但Jarvis却和他完全两样。他不愿放弃一丝可能的希望,愿意尝试一切办法。

为此,他们争论过太多次了。

在Jarvis经过了无数研究调查后,想让Tony去日本癌研有明医院参加治疗的那天,他们几乎是大吵了一架——从Tony不耐烦地把医院资料摔在地上开始,以Jarvis的拼命认错和道歉结束。

像是补偿一样,他批准Tony去参加一个阔别已久的酒会。

那天的Jarvis坐在场边,掩饰着自己忧虑的心,看着他的sir依旧神采奕奕地穿行于社交场上,还拿着一杯他心爱的威士忌。因为大剂量的放疗和化疗,Tony的味觉已经被毁坏了,几乎分辨不出味道。口腔和食道黏膜被药物破坏,喝下去的酒在体腔里烧灼着。他依旧毫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无数美女围绕的sir,永远是最懂得狂欢的人。哪怕癌细胞正在他的骨骼和血液里一点点扩散,摧毁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也永远是明亮、热切的。命运狰狞,却夺不走他天性中赤诚的自由。这正是Jarvis所爱的sir的样子。可现在,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心在滴血。

派对结束时,让Jarvis意外的是,他的sir并没有选择哪位女士陪伴,而是穿过人群走向了他,笑着向他伸出右手:“嗨,美人,我最需要的是你在我身边。”在周围女士们热烈的起哄声中,他拥吻着他的sir,动作极轻,因为他知道,sir其实一直默默忍受着痛楚。灯光、音乐、美酒、欢呼的美女,灿烂和喧闹地围绕着他们,像一场极致的狂欢,让人沉浸其中,几乎忘掉了命运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爱。因为Tony的癌痛让他蜷缩在床上,咬牙承受着煎熬;也因为Jarvis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不敢出声但心疼地哭得不能自已。

“哎,所以我说嘛,我才不是那个扫兴的人。”Tony用细弱的声音调侃道,“Jarvis,给我转过来。”

对方没有服从。

“Jar,听话。”Tony虚弱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尽管用来增加白细胞的升白针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连止痛剂都抑制不住。他闭着眼,努力微笑着呢喃:“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你不能是。你必须坚强,你必须是抱着我的那个人——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来抱着我,告诉我一切都好。所以,Jar,转过来看着我。”

只是短短几句话,已经让Tony虚弱得开始喘息,幸好他不需要再说下去了。擦掉眼泪的Jarvis翻身面朝向他,把他搂在了怀里。

这就对了,谢谢你,Jarvis;总让你哭,真的对不起。Tony心想着。他枕在Jarvis的手臂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第二天,Tony突然同意了去日本癌研有明医院参加治疗:“先给我一星期,让我处理处理Stark工业的事再去,好不好?”

Jarvis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努力陪Tony度过了平凡的一星期:处理公司事务,做长期战略规划,一起出席活动,一切都和Tony生病前一样,踏实而平和。他们一起规划公司的发展,在会议上夫唱妇随地调侃不聪明的下属,还在散会后的会议室里一起偷偷大笑到流泪。Tony照常拒绝吃营养均衡却乏味的三餐,Jarvis照常百般哄劝,然后无奈地投降去给他烘焙甜点。

他们一起度过了极平常却极幸福的七天。除了Tony每天都要输液和吃大把的药物,唯一不平常的是,在最后一天Tony交给Jarvis去审的文件中,包含一份他自己草拟的遗嘱。

薄薄的几页纸,却完全击碎了Jarvis这七天努力呵护的幸福感。他几乎是用掉了所有力气,才翻开了文件夹的封面。

才读到一半,他就用手捂着脸,泪如泉涌地伏在了办公桌上。

Tony要出发的那天,Stark工业遇到了棘手的突发事件。“你留在这里处理公事,我先自己去日本就好。”Tony再三保证自己会乖乖听医生的话,然后不顾Jarvis的强烈反对,自己带着秘书上了飞机。

接下来的一天,Jarvis一边焦头烂额地指挥乱成一团的下属,一边还要时时和有明医院联络着,制订sir的入院安排。然而Stark工业的高管们似乎都集体智商下线,故意把本来可控的事态向更糟糕的方向引导,不停地给Jarvis制造亟待解决的麻烦。

Jarvis察觉到事情有些异样,开始质疑身边的人,可下属一个个都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几小时后,早就过了飞机在日本落地的预计时间,Jarvis却始终打不通Sir和他的秘书的手机。他打给了有明医院,日本方面回答说,Tony Stark根本没有去办理住院。

Jarvis慌了,他动手黑进了sir的手机,发现定位显示在加利福尼亚。这个坐标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炸裂在他的脑海里。

 “快给我调来一架飞机。”他一把拎起了身边秘书的衣领。

“可……可是,咱们的私人飞机被Stark总裁调到别处去了。”他的秘书惊恐地回答道。

“那就去买一架!”他吼道,狠狠地把秘书扔到一边。

在等飞机的一小时里,一向温文尔雅的Jarvis第一次大发雷霆,骂遍了Stark工业所有高管,把上上下下所有联合起来骗他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气得大脑充血、浑身发抖,而高管们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被吓得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确实真的不敢说话,因为加利福尼亚是美国极少数法律允许重症病人安乐死的洲之一。

所以,Tony的用意再清楚不过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日本。他骗了Jarvis,因为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里,能和唯一在乎的人一起,再度过踏实普通的一星期。一切照常,两人分享细碎而美好的生活,没有关于治疗方案的争论,没有离别带来的心碎,没有Jarvis背着他一个人落下的眼泪。

这两人所经历的厄运,下属们都懂。但毕竟是Tony一意孤行,非让他们拖住并欺骗Jarvis,没人敢不从。不论是任性又厌世的大当家,还是拿大当家当命的二当家,他们哪个也得罪不起。

“Jarvis先生,您别难过了,这毕竟是Stark先生的意愿。”一个财务副总监胆怯地安慰道。

Jarvis直接抄起厚厚一沓文件抡到了他的脸上。

就是因为知道这是只有sir才能做出来的狠事,才让他如此心如刀绞。

很快,在加州的一家医院里,医生过来告诉Tony,他的卡被冻结了。

“哦,别担心。”病房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的Tony平静地说,“我男朋友是黑客,肯定是他干的。半天内他绝对会出现在门外。”

七个小时后,他从病房的窗外看到一架下落的直升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排山倒海般的气浪摇晃着周围的树木,把医院草坪的青草掀得波涛般起伏。

“你总是比我想象的聪明,Jarvis.”他看着熟悉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跳下,喃喃自语道。

 

Jarvis冲进房间时,Tony依旧在波澜不惊地喝着酒。

从纽约飞过来的这几个小时里,Jarvis内心充斥了无数斥责和质问,可当他看到sir的第一眼,便心碎地把那些话全都抛在了脑后。

“你是来拦我的吗?”

来者站在门口没有回答。

“事态已经没办法扭转了,你是明白的吧,Jarvis?虽然你一直不愿意放弃,但不论是去安德森癌症治疗中心,还是去日本的有明医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所以我一旦来了加州,就绝对不会再回纽约。”

Jarvis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倚着门框,不走进房间,也不看他,任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会衰弱,会有腹水,会瘦骨嶙峋,会极难看地半死不活地躺着。我不想那样活着,我也不希望你看到我那样,Jarvis.”Tony坦然地说。

他说的在理。他是光芒万丈的太阳,阴晴圆缺本不该归属于他的命运。但Jarvis不是太阳,而是吸收着他光芒和温暖的月亮。如果他的sir熄灭了,他就只剩下凄凉彻骨的难眠黑夜。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sir?”带着痛苦、绝望和心力交瘁,Jarvis终于艰难地吐出了第一句话。

“我一直是那个自私的人。让你难过了,我知道。对不起。”

对方痛苦地低头闭上了眼,不再说什么。

“所以,你是来拦我的吗,Jarvis?”Tony像一个放弃抵抗的罪人般,平静地苦笑着问。

这句话把无助的Jarvis彻底打败了。他感到周身陷入了寒冷的真空,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但他也明白了,自己永远无法违抗sir的意愿,即使是现在,即使是生死。

他的sir的一生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光明、骄傲,对于苦难则多是不在意。即使在生命的尽头,他也要和死神平起平坐。所以,Jarvis早就别无选择。

“我是来陪你的,sir.”

说完,Jarvis落入了精疲力竭的黑暗,这句话透支了他的气力。他只想恨,却不知该恨谁。

 

Tony平心静气地为自己策划着葬礼。因为Jarvis拒绝参与讨论,他就自己随便敲定了一个葬礼形式。

执行的日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这段时间里,他强行拉着Jarvis做了很多事。比如陪他在病房里规划自己死后Stark工业的战略,陪他吃了好几天一模一样的金枪鱼三明治,陪他总结了自己睡过的所有女人,还陪他听完了自己喜欢的某个乡村歌手的所有歌。

他还要求Jarvis陪他去看了一场德语歌剧,《伊丽莎白》。

幸好虚弱的Tony早就依偎着他的肩膀睡着了,否则他就会看到,最后一幕时Jarvis已经泣不成声了。因为这部歌剧讲述了被爱情、命运和自己对死亡的迷恋折磨,最后在与死神的纠葛中被杀死的茜茜公主。

“回顾往生我全无遗憾,忠于自我永不背叛,世人无需探寻我生命的意义,因为我只属于我自己。”

这是热爱自由、却祈求死亡让她得到解脱的茜茜公主对死神说的。这也是他的sir想要对他说的。直面死神的sir,只属于他自己。

Jarvis很怕弄醒身边的sir,但还是止不住地抽噎着。悲伤把他淹没了。

很显然,Tony是故意选择这部歌剧的。

这不是他陪他的sir来看歌剧,而是他的sir把他带来,让他直视舞台上撕心裂肺的离别,强迫他做好思想准备。但这场歌剧实在太过残酷。在真正的离别到来之前,Jarvis就已发现自己全无还手之力。

Tony这个人,连他的用心良苦都是如此不避讳的折磨。

这个花花公子简直从来都没什么良心。

Screw you,Tony Stark. Jarvis用手撑着头,在心里无力地骂道。

Screw you.

 回去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Tony大言不惭地问:“这个歌剧看得怎么样?”

半晌,开车的Jarvis才闷闷地回了一句:“您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我不想,但我也不怕。”Tony平静地回答。

“我的一生比普通人的十辈子还要丰富,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他漫不经心地说,“Stark工业留给你很可靠,身后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真残忍,sir.”

“我就是这么残忍的人,Jarvis.”Tony干笑了一下,“谁让你这么迷恋我呢?”

“别这么说,sir.”对方低低地回道。

“你真是个天使,Jar.”他的sir玩世不恭地调侃着,“如果你是个女人,应该是被我始乱终弃后,发现自己怀孕但不愿告诉我,偷偷一个人抚养孩子的那种人。”

Jarvis皱着眉头,只能当这是病痛中的胡言乱语。

Tony看着他沉默的爱人。其实他知道,自从自己确诊以来,Jarvis承受的折磨不比他少。他不愿再这样下去,所以命运至此,他不介意做那个悬崖撒手的人。

Tony补刀似的添了一句:“我本来就厌世,没什么可留恋的,所以真的无所谓。”

这句话是真的,Jarvis,求你相信。Tony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在心里说道。

我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什么留恋。我只是舍不得你。

 

几天之后,Tony开始陷入极其危险的昏迷。

从抢救室推出来的十几个小时以后,他才睁开了眼睛,耳边是心电图苍白的滴滴声。

“呼吸机?认真的吗?”Tony挣扎着起身,想扯掉面罩,“和我帅气的脸不太搭配吧?”

但有人牵着自己的手。他扭过头,看到了病床边的Jarvis,显然已经无休无眠地不知陪了他多久。

他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

“Jar……”

Jarvis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手,眼泪掉在Tony消瘦的手背上。

“没事了,我没事的,Jar.”他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真希望是我来经历这些,不是你,sir.”

“别这么说……”

“不,不是由于什么自我牺牲精神或者值得歌颂的无私,sir.”Jarvis打断了他,“也不是由于什么狗屁爱情坚贞、生死相许什么的。”

“只是自私而已。只是因为那样我会更轻松一点。心里不会这么难受。只是这样而已。”

二人都沉默了。Tony把手抽出来,轻轻抚摸着Jarvis的金发。

须臾,Tony有些冷不丁地说道:“有句话我一直没和你说过,Jarvis,因为我觉得这三个字很俗。”

“我也爱你,sir.”Jarvis用些许讶异的颤音说道。毕竟他的Sir一直讨厌那些俗气的表达,他从没奢望Sir会对他说出那句话。

所以,Tony蜻蜓点水般的提起,就足以让他赔上这辈子的深情去施予回应。

“果然很俗。真是糟糕,连我都多愁善感起来了。”他的sir无奈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还是不说出来了。我怎么想的,你都是懂的,对吧?”

当然,sir. Jarvis用指尖去探寻病床上的他的手,轻触,然后握紧。

你不想说,当然就不必说。我都懂的,sir.

 

距离约定的执行日只剩三天了,Tony突然提出要到医院外面逛逛。

Jarvis用轮椅推他出了门,一路上听着他花样翻新、无孔不入的吐槽。

“幸好不用活到七老八十的岁数,轮椅和我气质太不搭配了。”Tony气哼哼地说,“我应该是那种半身不遂了还要纽约街道上飙车然后被三四个警察围堵的人才对。”

“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活到老吗,sir?”Jarvis苦笑着反问。

“干嘛非得形式主义地白头偕老啊?我二十岁的狂妄、三十岁的激情、四十岁的成熟、五十岁的稳重、六十岁的衰老还有七十岁的羸弱,你都经历过了,这还不够你受的?”

二人走到了一条河前,Tony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执意自己走上桥。

他站在桥旁的栏杆前,面前是金光粼粼的河水。落日映射着暖暖的余辉,他的周身被光勾画出一圈金灿灿的轮廓。

Jarvis看着他的背影,不得不感到一丝心碎的感动。那是他的王、他的爱人、他的全部劫数和福祉。

他看起来那么美,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Tony转过身,看着Jarvis. 他穿着齐整的黑色西装,带着眉眼间的英气和嘴角骄傲的笑意。癌细胞和破坏性的放化疗让他消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但那双眼睛始终闪烁着热切的波光,美得不可方物。

“我曾以为我会因为酒精中毒死在某个超模的怀里。但结果是有你陪我一起面对这一切,不得不说,我已经很幸运了。这足够让我知足了。”

“Sir……”

“很高兴不用让你看到我满头白发的样子。那样太丑了。”

对方没有回答。

“别不开心了,Jar. 我的一生都和你过完了,你之后的几十年我却无法参与。所以到底是谁比较亏啊?”

Tony没心没肺地微笑着,忍着肌肉的疼痛,抬手拍了拍Jarvis的肩膀。

情到深处,不谈来生。

在那一天金色的大桥上,在落日灿烂的余晖里,这二人用彼此羁绊纠缠的眼神,片刻间就把他们的余生挥霍着度完了。

 

倒数第二天:

在被问道“Stark先生,您需要神父作最后的告解吗?”时,Tony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要。我只能死一次,当然要享受全套服务。”

他的幽默感让守在旁边的Jarvis察觉到一丝极苦涩的欣慰。他的sir是那种可以当面嘲笑死神的人,永远带着与生俱来、没心没肺的洒脱。

晚上入睡前,Jarvis为他掖好被子,俯下身吻他并说晚安。

Tony却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句:我爱你。

这句话像梦境般震颤着Jarvis的耳膜,让时间惶然得不真实,让他怔愣着忘记了起身也忘记了呼吸。

极轻微的三个字,语气是刻意的平淡,似乎漫不经心,又仿佛已经准备了太久。

说完,Tony就把脸埋在了枕头与被单里,像睡着了的样子,不看Jarvis,不再说话,也不给他答话的机会。

这次千万不要再哭了,Jarvis心想着。从sir确诊之后,他已经哭过太多次了。今天,千万不要在sir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哭啊。他克制着,尽全力去调整着呼吸,握紧了颤抖的双拳。

可是,在他眨眼的瞬间,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从他金色的睫毛上滚落,无声地向下落去。

能把这三个字说得如此无谓却深重,却还要亲手抛弃自己的爱人的,世间恐怕只此一人。

真应了他说的——“我就是这么残忍的人,Jarvis,谁让你这么迷恋我呢?”

真妥帖。

Tony离世许多年后,当Jarvis在他的墓碑前想起这句话时,还是愤恨得不能自持。

你以为你的选择和你的欺骗就是最残忍的事吗?不是的,sir. 远远不是。

你对我做的最残忍的事,是在你离开后的漫长岁月里,我不自知地突然想起的、你某时某地对我露出的某个笑容。它让我绝望地发现,现在的自己比那时还要更爱你。每一天、每一分钟的我,都好像比过去更爱你。

恨你荼毒深。恨我忘不了。

但我他妈还能找谁说理去呢,sir?

 

最后一天:

等他和神父单独说完话,医生会走进来,给他一个开关。

只要按下去,比正常剂量高30倍的麻醉药就会注入他的身体。他会在30秒后沉沉睡去,在4分钟内离开。

听上去居然如此简单。Tony心想。

 

病床边的告解:

你好,神父。想必你是认识我的吧?

对,我就是电视上那个有钱人。无意冒犯,神父,其实我是一个有三个工科博士学位的唯物主义者。叫你来只是想随便唠叨而已。

(笑)

真的无意冒犯。

因为一直和一个天使一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我从来不需要相信有天堂,抱歉了。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执念。当然了,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就算不愿意听也得听嘛。

(又笑)

我猜,每个人临死前告解的事物都是千篇一律的,你听着一定很无聊。不过我猜我也不能免俗。毕竟我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一旦人有了放不下的东西,就会如此凡俗渺小。真不想这样的。

(沉默)

从确诊开始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我走了他该怎么办。

我必须替他坚强,替他不悲哀、不在乎,让他看到由我主导的结局,而不是看到我患得患失的脆弱。

但其实,怎么可能放得下,再给我多少时间去割舍也无计可施的,不如坦然一点,让他少受一点折磨。他还年轻,还有很多岁月可以痊愈。

至于Stark工业,其实没费心去想过。我在遗嘱里把它留给Jarvis了。

他一定能把它照顾好。希望它能让他忙得没空想起我。

最好不要想起我。

(又是沉默)

除此之外,此生起伏、得失、忧患都过往不究便罢,实在已经没什么值得紧抓不放的。

自认为一世坦荡,不亏欠。虽然,这些日子,我所说的豁达大抵都是谎言。欺骗是罪行,但那是为了我的爱人,而爱一个人并不可耻。

不觉有余事,唯不忘相思。如是而已,神父。

似乎再没有别的事可忏悔。

(最后的沉默)

我准备好了。让Jarvis和医生进房间吧。

哦,对了。

(安详的微笑)可不可以让他牵着我的手?



(END)



PS:腹稿于省肿瘤医院

“不觉有余事”是王献之死前说的。他说他这辈子没别的悔恨,只是后悔与曾经的妻子离婚。

不想再写生离死别了。。感觉不太好。不过还存着一个生离死别的草稿长篇没写完。。

我不是学医的,也不懂美国的安乐死具体的流程,查资料瞎写的,要是有医生看到有违常识的地方,拜托回复说一下,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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